肖小和，经济学硕士,江西财经大学九银票据研究院执行院长、高级经济师
牧阳阳，华夏银行上海分行票据中心副总经理，高级经济师
皇甫嘉麟，常熟农商银行票据业务部总经理助理
引言
“十四五”时期（2021—2025年）是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后，乘势而上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的关键五年。作为金融与实体经济桥梁的票据市场，同样经历了历史性变革，实现了跨越式发展。2016年上海票据交易所的成立，标志着票据市场正式迈入电子化时代；在市场基础设施不断完善、服务实体经济持续深化、产品创新步伐加快等多重积极因素的推动下，票据市场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与活力。如今的票据市场，已从单一的支付结算工具，逐步转型为集融资、流动性管理以及货币政策传导等多重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金融市场体系，在服务新发展格局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
“十四五”时期中国票据市场服务实体经济成效
近些年全球经济增长动能总体呈现放缓态势，主要发达经济体通胀波动不止，国际地缘政治摩擦不断加剧，多个重要经济体面临政局调整，这些因素给全球贸易与投资发展蒙上了一层不确定性阴影。然而，面对复杂多变的国内外环境，我国票据市场展现出强大的发展韧性，市场规模稳步扩大，在金融科技支持下，创新活力竞相迸发，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更加突出。
（一）服务经济发展，彰显票据市场核心价值
市场总量与经济增长的协同效应。“十四五”时期，票据市场稳健运行，业务总量大幅增长，显著增强了对实体经济的支持力度，提升了服务能级，与GDP增长的协同效应日益明显。2020年末，全国票据签发量达22.10万亿元，相当于同期公司信用类债券发行量的1.56倍；票据贴现量13.41万亿元，贴现增量占同期短期贷款增量的24.97%，至2024年，全国票据签发量达38.30万亿元，票据贴现量30.50万亿元，较期初增长127%，在有效信贷需求不足时充分发挥了“稳信贷、稳总量”的关键作用。从2025年数据看，上半年全国GDP达66.05万亿元,同比增长5.3%,1—6月全国票据承兑量20.06万亿元，同比增长11.57%，票据贴现量16.00万亿元，同比增长12.09%，经统计，承兑量约占GDP总额约30%，贴现量约占GDP总额约24%，票据继续发挥着支持经济发展的积极作用。大型企业利用票据支付上下游账款，提高了支付效率；中小微企业则通过贴现融资，有效减轻了流动性压力，促进了产融良性互动。这种协同效应不仅体现在总量层面，更深刻反映在经济结构调整过程中，票据市场如精准的指南针，引导资金流向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推动产业升级和区域协调发展，为GDP高质量增长提供了坚实支撑。
服务中小微企业的精准滴灌机制。票据市场在服务中小微企业上拥有天然优势，成为解决‘融资难、融资贵’问题的关键金融工具。2024全年，中小微签票企业达22.6万家，占全市场签票企业比重高达93.80%；签票发生额27.40万亿元，占全部签票发生额的71.50%；同时，贴现企业数量也达到了36.70万家，占比96.50%；贴现金额则高达23.60万亿元，占比77.30%。由此可见，票据市场已成为中小微企业金融服务的主阵地，为其生存与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金融支持。电子票据依托新一代票据系统，可便捷实现分拆或组合支付，操作成本低廉，支付和融资功能相互促进、相得益彰。再贴现政策作为精准滴灌的关键工具，“十四五”时期，中国人民银行下调再贴现利率0.25个百分点，进一步传导货币政策优惠，有效降低社会综合融资成本。截至2024年末，我国票据市场再贴现余额达到5758亿元。通过再贴现的定向引导，金融机构加大了对涉农、小微和民营企业等领域的信贷投放，构建起“央行—商业银行—小微企业”的高效信贷传导链条，确保货币政策精准落地，切实缓解中小微企业融资难题。
服务区域经济发展的差异化实践。票据市场服务区域经济呈现出鲜明的地方特色与创新实践，不同地区因地制宜探索适合本地的票据应用模式，为区域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山东通汇资本投资集团成功发行相关定向资产支持商业票据，标志着全国首单直接模式供应链票据资产证券化产品在山东落地，充分发挥了票据与债券市场联动服务实体经济的功能，为中小微企业盘活票据资产提供了宝贵的实践范例。深度数科集团开创了‘临沂实践’，并形成了区域商票的临沂模式，构建了三大业务体系，搭建了‘四大平台’，通过积极推广区域商票，显著提升了中小微企业票据融资的便利性，为它们提供了全方位、一站式的金融服务。截至2025年7月，票交所作为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已与45家供应链平台实现系统直连，持续提升供应链票据业务的效率和安全性。
票据融资在金融体系中的结构性作用。票据融资的地位日益凸显，已成为优化信贷结构、降低融资成本的重要工具。票据利率总体呈现下行态势，2024年票据贴现融资加权平均利率为1.51%，较上年同期下降27个基点，低于2024年1年期LPR均值183个基点。这一利率优势，使票据成为企业低成本融资的重要选择，发挥着独特的结构性作用。其结构性作用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优化信贷期限结构，票据融资主要集中于短期，精准对接企业流动资金需求，能够灵活调整以适应不同阶段的资金缺口，大幅提升资金使用效率。二是改善融资主体结构，借助供应链金融模式，信用从核心企业有效传递至上下游中小微企业，有效缓解这些企业的融资难题，进一步优化金融资源配置；三是促进利率传导机制完善，票据利率作为货币市场利率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能够迅速反映市场资金供求状况，为货币政策的制定与实施提供有力参考依据。
（二）创新发展活力，激活票据市场内生动力
制度创新，完善顶层设计与监管框架。“十四五”时期，票据市场制度创新呈现系统化、精细化特征，为市场健康发展筑牢根基。一系列关键制度相继出台与完善，既规范了市场秩序，又为创新预留了空间，推动市场向规范、高效方向迈进。《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办法》修订后，强化了真实交易背景审查，将票据期限缩短至6个月，规范了信息披露，推动票据回归贸易本源。《票据交易管理办法》的完善，明确了上海票据交易所的法律地位，赋予其四大职能，引入“保证增信行”概念，进一步完善了交易制度框架。《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的实施，细化了中小企业在一般公司风险暴露中的分类，并降低了其风险权重，彰显了支持实体经济信贷的政策导向。《供应链票据资产证券化基础资产操作指引》的出台，明确了操作流程，规定了关键环节，推动业务向规范化、标准化方向发展。制度创新坚持问题导向与市场导向相结合，针对前期问题完善制度短板，顺应市场需求预留创新空间。2024年10月，央行修改《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处罚内容，强化法规执行刚性，切实维护市场秩序。
模式创新，融合供应链金融与普惠金融。“十四五”时期，供应链票据模式，作为票据市场的一项重要创新成果，通过实现票据功能与供应链场景的深度融合，有效支持了中小微企业融资。其本质是应收账款票据化，通过传导核心企业信用，有效解决上下游中小企业融资难题。供应链票据发展在此期间按下了加速键，在多个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联合上海票据交易所推动供应链票据资产证券化试点，积极探索拓宽票据直接融资渠道，为其发展开辟新路径。地方政策也给予大力支持，上海七部门印发行动方案，鼓励规范使用供应链票据等，为其发展提供坚实政策保障。绿色票据模式是另一重要创新方向，湖北省金融学会发布全国首个团体标准《湖北省绿色票据认定指南》，该指南由人民银行参与起草，积极探索票据服务绿色金融发展之路。指南明确了认定标准、流程和信息披露要求，为金融机构开展业务提供了清晰框架，有力推动绿色金融与票据市场深度融合，为绿色产业发展提供强劲金融支持。
产品创新，制定场景化与定制化服务方案。“十四五”时期，票据产品创新呈现场景化、定制化特征，金融机构针对不同行业和发展阶段企业的需求，推出丰富多样的票据产品，显著提升市场服务能力。在全生命周期服务产品方面，工商银行票据营业部推出“专精特享贴”“科技创享贴”，形成“初创－成长－成熟”全生命周期服务方案。2024年前三季度，该行累计为重点战略领域企业办理票据贴现1.8万亿元，占比74.2%，这种模式能精准服务企业，助力其成长壮大。在普惠金融产品方面，深度数科集团创新线上平台，将小微企业贴现流程从2天缩短至10分钟，大幅提高融资效率，降低成本，有效缓解融资难题。数字金融产品领域迎来新突破，常熟农商银行推出的“收票立贴”服务，巧妙地在收票签收环节融入了自动贴现功能，实现了“收票+贴现”的无缝对接，极大地简化了操作流程，进一步提升了业务的自动化与智能化程度。产业专项产品领域，九江银行积极探索供应链场景应用，创新性地推出了29种具体应用场景。截至2024年底，该行通过票据业务已累计支持产业金融总额高达135亿元，为产业的协同发展与转型升级注入了强劲动力。在平台化服务产品方面，宁波银行对“票据好管家”服务进行全面升级，围绕票据生命周期，提供一揽子综合解决方案，有效整合业务环节，实现一站式服务，显著提升业务处理效率和客户便利性。
（三）完善基础设施，巩固票据市场根基
上海票据交易所的核心作用。上海票据交易所作为票据市场的核心基础设施，在“十四五”时期完成多项重大升级，重构票据市场生态，为其高效健康发展奠定坚实基础。在系统整合与统一方面，完成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与中国票据业务系统的融合，实现“一个系统、一套接口”兼容纸电票据全流程业务，形成统一格局，彻底解决系统割裂问题，大幅提升效率，助力市场一体化发展。在标准体系建设方面，《票据市场商业汇票业务信息模型规范》正式实施，为业务信息化提供重要参考，推动业务标准化，提高运行与数据质量。在发展规划引领方面，上海票据交易所发布《上海票据交易所发展规划（2024—2026年）》，提出“一核两翼三支撑”格局，为长远发展提供科学战略规划。在信用信息披露机制方面，票据信息披露平台的建立要求商票承兑人定期披露信息，有效降低了信息不对称风险。截至2024年底，超过10万家企业已注册并披露信息，覆盖了主要的承兑主体。根据票交所数据，2024年12月承兑人逾期名单中承兑人数量达到1651家，较上月上升144家，其中首次逾期企业275家，持续逾期名单中承兑人数量5084家，较上月上升155家。票据市场信息披露平台的用户数量持续增长，市场活跃度不断提升，这进一步提高了商票市场的透明度与信用水平。
商业银行的数字化转型。商业银行积极推进票据业务数字化转型与系统升级，提升服务和风控能力，以更好地适应市场和客户需求。广州银行秉承“交易服务贴现，贴现服务客户”的理念，深化票据一体化经营，通过建立“广银票享贴”品牌推动转型，完善“投研”体系，既大幅提升业务处理效率，又为客户提供便捷服务，显著增强市场竞争力。华兴银行推进票据业务系统与核心、信贷系统深度整合，实现业务流程线上化、自动化、智能化，提高业务处理准确性和效率，为风险管理提供强大数据支持。商业银行的科技赋能与系统改造，不仅提升了自身票据业务能力和服务水平，更有力推动了票据市场数字化转型与现代化进程。
风险防控体系的完善。票据市场风险防控体系实现质的飞跃，形成多层次、全覆盖的防控网络，为市场安全稳定运行提供坚实保障。在制度防控方面，金融监管总局针对财务公司票据业务，出台了一系列严格的监管措施，着重加强了资本充足率与流动性的双重管理；《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调整票据业务风险计提系数，提升风险计量精细化程度，不断加强制度防控。在系统防控层面，上海票据交易所创新推出了“账户主动管理功能”，该功能有效拦截并防范了伪假票据交易的发生；同时，新一代票据业务系统借助电子签名等先进技术，确保票据安全，大幅降低伪假票据交易风险。在操作防控层面，商业银行强化票据业务真实性审查与风险研判能力，构建覆盖全流程的风控体系，有效防范虚构贸易背景等潜在风险，确保资金安全。在信用风险防控方面，上海票交所建立商业承兑汇票信息披露机制，要求承兑人定期公开信息，并对违规行为进行处罚。截至2024年底，该机制已覆盖超过10万家企业，显著提升信用透明度，有效遏制信用风险蔓延。票据市场风险防控体系的完善显著减少了市场风险事件，提高了市场的透明度和规范性。电子票据的普及大幅降低假票等风险，信息披露有效遏制信用风险，票据市场实现无重大风险事件，运行平稳有序，为健康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四）建设研究与人才队伍，强化市场智力支撑
研究机构体系与成果产出。在“十四五”规划期间，票据市场研究体系呈现机构多样化、成果实用化特征，成功构建了产学研深度融合的研究生态体系，为票据市场的蓬勃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智力支撑和理论基石。上海票据交易所研究部定期举办“票据云学堂”、票据交易员培训、票据风险专题培训等活动，并持续发布《中国票据市场发展报告》及专题研究报告，为票据市场创新与发展提供理论依据和技术准备。江西财经大学九银票据研究院作为票据研究领域的专业机构，牵头举办“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小银行票据发展”“票据服务‘五篇大文章’”等研讨会，致力于探索票据在普惠金融、科技创新、绿色转型等领域的应用路径。研究院建立票据研究数据库，定期发布票据市场指数，为市场参与者提供科学决策参考，有力促进票据市场研究深入发展和成果实际应用。
人才培养体系与专业能力提升。“十四五”时期，票据专业人才培养呈现体系化、专业化特点，为票据市场发展提供强大人才与智力支持。在专题培训方面，上海票交所每年举办超过50场培训活动，惠及万余人次，培训内容涵盖新规解读等实务领域。培训形式丰富多样，包括线上直播等，满足不同机构需求，全面提升从业者专业素质与业务能力。在高校课程建设方面，江西财经大学开设《票据市场理论与实务》选修课并编写教材，课程涵盖票据法律等内容，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着力培养高素质专业人才。多层次人才培养体系为票据市场可持续发展提供有力保障，推动创新与国际化进程。
行业交流平台与知识共享机制。在“十四五”时期，票据市场行业交流平台持续丰富，建立起涵盖多层级、多角度的交流网络，显著增强市场参与者间的信息交流与知识共享，有力推动票据市场持续进步与创新。多家银行建立票据业务交流机制，定期开展风险管理与创新经验分享。行业交流平台的作用不仅在于知识传播，更在于促进行业共识形成，推动标准统一，以及促进业务创新。通过多层级交流平台，票据市场参与者能够及时掌握监管政策、市场动态、创新实践，减少信息不对称，提升市场效率。特别是中小金融机构通过参与交流活动，能够迅速提升票据业务能力，缩小与大型银行差距，促进票据市场均衡发展和整体水平提升。
从市场发展成果来看，“十四五” 期间票据市场规模实现稳步增长，结构不断优化。随着我国经济持续复苏与高质量发展的推进，票据作为兼具支付结算与融资功能的金融工具，在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日常经营活动中发挥着愈发重要的作用。在此期间，票据市场紧紧围绕服务实体经济、防范金融风险、推动金融创新等核心目标，在市场规模、业务模式、基础设施建设及监管体系完善等方面均取得显著进展，积累了宝贵的发展经验与深刻体会。
首先，服务实体经济始终是票据市场发展的根本宗旨。票据市场的发展必须紧密围绕实体经济的需求，通过创新业务模式、优化产品结构，为企业提供更加优质、高效的金融服务，助力企业降低融资成本、提高资金使用效率，从而推动实体经济的发展。其次，创新驱动是票据市场发展的核心动力。在科技快速发展与金融市场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票据市场只有不断推进业务创新、技术创新与模式创新，才能满足市场参与者日益多样化的需求，提升市场竞争力与吸引力。再者，加强风险防控是票据市场稳健发展的重要保障。票据市场涉及众多参与主体与复杂的业务环节，建立健全风险防控体系，加强对市场风险的监测、预警与处置，确保市场的安全稳定运行。最后，完善的法律法规与监管体系是票据市场健康发展的坚实基础。监管部门根据市场发展的新形势、新需求，明确市场规则与监管标准，为票据市场的创新发展营造良好的制度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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